颶風韋森特

一場十級颶風韋森特，

掠倒了許多紮根甚深的大樹，

又強暴地捲走各家各戶的家庭用品，

然後以炫耀的方式把這些戰利品展示在大街小巷上。

城市的交通被擾亂了，

因此而提早下班的打工一族有的興奮，有的憂心，

一團人鬧哄哄地擠在facebook上討論著各樣的消息。

 我搭不上話，天氣不影響我該做的事，
只是心裏隱隱地擔心房屋和性命安全受影響的人。
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慣常地看一會兒書，聽聽音樂，

然後鑽進被窩裏。

然而，直至今早，
我才發現這場風不單攪亂了整個城市，
似乎還擾亂了我的時間。

我在滂沱暴雨中醒來，
玻璃窗被刮得霍霍亂叫。
 往枕邊隨手摸摸，摸起iPod，
連接上家裏的wifi，然後打開App store更新程式。
在朦朧中，我不知道跳出來的error message說甚麼了，
只記得它提示我去檢查設定裏的日期與時間。
我點了進去，驚見「1970年2月5日」的標示。
當下一整個錯亂，不知怎地居然認真地把自己代入其中，
似乎我確實活在1970年的某日，
縱使，我不曾見過那個年代。
這科幻小說般的回溯只維持了十分鐘，
迷失過後，我點了年份的那欄，把它改回2012年，
至少，2012年2月5日較貼近現在，
而原來，「現在」正是歷史的匯聚。

我這幾年設定過的提示在聰明的行事曆中接連地蹦出來，
一則又一則，問我究竟要「檢視」還是要「關閉」。
 你們肯定不知道，這種回顧有多恐怖，
無論點二者中的哪一項，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它提示的不是告訴我該做甚麼，
而是我這幾年做過些甚麼。
有些我沒刻意遺忘，
但在自動防衛機制下忘記了的事在交錯的訊息中閃過不少次，
當中的某些，我選擇了「檢視」，然後看過以後還是回憶不起來，
就乾脆把剩餘的都點了「關閉」。
已經忘記的事，原來會連半絲感覺也不剩，
就像看著不關己事的故事，
沒有共鳴，沒有關心，連則新聞也不如。
我在快速躍動中以半小時歷經了42年，
包括那18年我還沒哇哇落地的日子，
以及其後近二十年沒紀錄在電子行事曆上的空白。
或者，我該慶幸重溫的不過是幾年的日子，
如果一整段人生的提示都被展列開，
大概就像錄像電影般，教人又惱又恨。
我從掙扎中爬起床，梳洗、吃早餐、開始我本來的生活。
我懊惱自己曾經不夠把握時間，卻不後悔當中的每個抉擇。
我知道，能夠如此坦然無懼地面對歷史，
就能更勇敢地踏向將來。

這個颶風，
擾亂了我的時間，
卻堅固了我的決定。
原來， 成長的其中一個部分
就是看見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好。

寫畢以後，我才發現，今天是7月24日。
我，成長了。

P.S. 這兩天都在聽品冠唱的勇敢的靈魂


 photo: holga 120gn + lucky 120 bw